己亥杂诗-其五(清·龚自珍)
浩荡离愁白日斜,吟鞭东指即jí天涯。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
简介
《己亥杂诗》
道光十九年(1839),也就是鸦片战争的前一年,龚gōng自珍已48岁,对清朝统治者大失所望,毅然决然辞官南归,回归故里,后又北上迎取眷juàn属,在南北往返途中,他有所思,有所感,就用鸡毛写在账簿bù纸上,投入一个竹筐里。后来共“得纸团三百十五枚,盖作诗三百十五首也”(《与吴虹生书》),写就巨型组诗。这就是著名的《己亥杂诗》——那一年是己亥年。本文选自《己亥杂诗》的第五篇。作者当时愤然辞官,离别亲朋好友,愁肠百结。
龚自珍
龚自珍(1792年8月22日~1841年9月26日)清代思想家、文学家及改良主义的先驱者。27岁中举人,38岁中进士。曾任内阁中书、宗人府主事和礼部主事等官职。主张革除弊政,抵制外国侵略,曾全力支持林则徐禁除鸦片。48岁辞官南归,次年暴卒于江苏丹阳云阳书院。他的诗文主张“更法”、“改图”,揭露清统治者的腐朽,洋溢着爱国热情,被柳亚子誉为“三百年来第一流”。著有《定庵文集》,留存文章300余篇,诗词近800首,今人辑为《龚自珍全集》。著名诗作《己亥杂诗》共315首。
译文
离别京都的愁思浩如水波向着日落西斜的远处延伸, 马鞭向东一挥,感觉就是人在天涯一般。从枝头上掉下来的落花不是无情之物,即使化作春泥,也甘愿培育美丽的春花成长。
注释
- 选自《龚自珍全集》第十辑(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)。清道光十九年(1839)是己亥年,这年诗人辞官离京返回杭州,后又北上迎接眷属,往返途中共写成七绝315首,总题为《已亥杂诗》。这是第五首。龚自珍(1792-1841),字璱
sè人,号定盦ān,浙江仁和(今杭州)人,清代思想家、文学家。 - 浩荡离愁:离别京都的愁思浩如水波,也指作者心潮不平。
- 浩荡:无限。
- 吟鞭:诗人的马鞭。
- 吟:指吟诗。
- 东指:东方故里。
- 即:到。
- 天涯:指离京都遥远。
- 落红:落花。花朵以红色者为尊贵,因此落花又称为落红。后两句诗言外之意是说,自己虽然辞官,但仍会关心国家的前途和命运。
赏析
本篇是《己亥杂诗》的第五首,抒写辞官南归时的离愁和积极的人生态度。
首句明点“离愁”。诗人与北京,可以说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他的祖父、父亲都在北京做过官。他自己幼年在京入塾就读,后来又多次赴京参加会试,直至在京做官。离开与自已生活关系如此密切的京城,产生“离愁”原很自然。但这里用“浩荡”来形容“离愁”的广大无边,用“白日斜”这种带有象征色彩的描写来点明“离愁”产生的背景,却使人感到,这并不单纯是离开一个生活过多年的地方时的眷恋、惆怅之情,而是有着更深广的内涵。从诗人自身遭际看,他这次辞官南归,无论是由于“才高动触时忌”(吴昌绶《定庵先生年谱》),或是由于“忤其长官”(汤鹏《赠朱丹木诗》自注),甚至如近人张尔田所说,是由于“为粤鸦片案主战,故为穆彰阿所恶”,都确如他自己所说,是“事不如意”(《与吴虹生书》)。从与本篇内容密切相关的《己亥杂诗》(之三)“罡风力大簸春魂,虎豹沉沉卧九阍”,可见此次辞官离京的政治背景。从客观形势看,清王朝的统治已进入“衰世”,呈现出“忽忽中原暮霭生”的景象。对照“日之将夕,悲风将至,人思灯烛,惨惨日光。吸饮暮气,与梦为邻”“钟箴苍凉行色晚”等句,可以看出句中的“白日斜”并不单纯指离京的时间,而是象征着当时的国运与局势。正因为有这样深广的家国之忧,身世之感,这“离愁”便包含着政治的内涵,正像屈原《离骚》中所说:“余既不难夫离别兮,伤灵修之数化。”这里的“离别”就首先是政治性质的。
次句说自己一离京师,从此便如远隔天涯。诗人此次离京,先东行至通县,再沿运河南下,故说“东指”。“吟鞭”,是挥响马鞭的意思。“即天涯”,用刘禹锡诗“春明门外即天涯”之意,谓一出国门,即同天涯。这里有对朝廷的眷恋,也有对国事的忧念。从“浩荡离愁”和“即天涯”,便自然引出下两句来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诗人离开北京的时间,是阴历四月二十三,这正是北京地区春意阑珊、落红无数的季节。诗人在距国门七里的路上就看到“班骓胃落花”的情景,因此由眼前飘零的落花联想到沦落的身世,原很自然。但这里引出的并不是对落红零落成尘碾作泥的消极感伤,而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。说“落红不是无情物”其实并不新鲜,历代诗词中有许多描写落红情意的名句,但那大都是对美好青春和生命消逝的感伤与哀挽,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情味。而诗人却从日常生活中“落花——春泥——护花”的现象中得到启迪,创造出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这一警动人心的名句,将“落红”的深情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带有自觉奉献精神和人生哲理的境界。尽管诗人的本意,也许只是表示虽然辞官南归,却还要尽力做一些有利于朝廷的事情,正像他在组诗之三中所说:“终是落花心绪好,平生默感玉皇恩。”或者像另一首中所表示的“颓波难挽挽颓心”,但一经创造出这一富于哲理意蕴的名句,其客观的意义和由此引发的联想便远远超越了诗人的本意。落红”自身生命的消逝并不可悲,它将在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的过程中使自身的精神成为培育下一代的养料,从而使生命得到新的延续,那种自然的无私奉献精神正是从这里生发出来的。既然生命的意义在于为下一代提供“春泥”,既然“落红”会转化为新花,那又何必为“落红”的命运而伤悲呢!这里正包含了对自身生命的超越,也体现出对人生价值更深更高一层的肯定。
(文/刘学锴,选自《元明清诗歌鉴赏辞典》,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11年版)
专题:【部编本】七下第五单元:

暂无评论